从金陵到广外

 
有一天,军训归来,妈妈发来短信说南京正在下大雨,天气已经凉了,提醒我添衣被……满身大汗的我一下子怔住了,突然想到了很多很多,关于我的故乡,我的家…

越来越低,越来越低,飞机呼啸着从森林般的房屋上掠过。舷窗外,是陌生的城市,车水马龙。

我努力平静地坐在出租车里,在大堆行李中间。再也找不着熟悉的感觉,因为车载 radio 里面不再是可爱的“南普话—一种南京腔的普通话——而是完全不明白的粤语。车外再也没有高大茂盛如同华盖的法国梧桐,取而代之的是小块的天空和高架路…

脑海中忽然闪过那句诗“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刹那间胸中涌动的是悲怆和莫名的感动。

有一天,军训归来,妈妈发来短信说南京正在下大雨,天气已经凉了,提醒我添衣被……满身大汗的我一下子怔住了,突然想到了很多很多,关于我的故乡,我的家…

那是南京的秋雨,杜牧那句“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实在绝妙,对,就是“烟雨”,那是我们江浙特有的雨,如幕如雾,淅淅沥沥,刷洗那古旧的石板路,小拱桥,雨起之时,山也缥缈,树也虚无,雨幕笼罩之下的是“自古帝王州”的十朝都会金陵,是一片翠绿嫣红的梅花山,是山旁的吴大帝孙权墓,是山另一侧的明孝陵,是“桨声灯影”的秦淮河,是“千里澄江似练”的扬子江,是凤凰台,是“翠峰如簇”的钟山,是乌衣巷,是鸡鸣寺,是中山陵,是乌龙潭,是夫子庙…

南京的秋雨是如此舒适,转瞬间就把“火炉”的热浪荡涤,浮躁变成了肃穆,枯黄的梧桐叶被冲到路边,积了厚厚一层。“梧桐一叶而天下知秋”,南京那标志性的民国大梧桐总是准时报告秋的到来,看看上海南京路、北京王府井上的可怜小树,就不难明白余秋雨为什么发出那样的感叹,南京是中国文化人最后的归宿地。虎踞龙盘,东南形胜,这里没有拥挤,只有闲适,充满活力,更不缺乏厚重——这里是《桃花扇》、《红楼梦》……的故乡,袁枚、李煜、邓廷 桢 、曹雪芹……在这里长大。跨出家门步行十分钟之内就可以看到明故宫、明城墙、徐达、何香凝长眠之处以及王安石的半山园。

离开熟悉的乡土投身到另一种文化,虽然怀念,但我绝不沮丧。想想 1888 年建校的母校金中,想想她的校训,想想灿若星辰的前辈校友:吴敬琏、厉以宁、陶行知、宗白华…我就会想起雏鹰展翅的情景、并且怀有那样的雄心:雏鹰是瘦弱的,但他终将离巢,去开创属于他自己的领地,在与风雨的斗争中 锻炼出钢筋铁骨。

记得高中军训时班长教会我一首歌,那时我还是一个怀着因高分被选择的自豪感的孩子,直到今天,我才能对歌词有些许的体会:“记得我当兵的那一天,爸爸妈妈都来送我,他们紧紧地握住我的手,轻轻地对我说,孩子你到了部队,千万不要胡思乱想,不要想家乡,不要想爹娘,也不要想那可爱的姑娘”

如今我身在他乡,家乡亲人离我千里之遥,看不到后浪推前浪的长江,而我也已经不再是未遇挫折棱角鲜明的少年了,这才能体会当年军训的班长用温柔的嗓音唱出那悲凄旋律时黯然泪下的心境。或许这也许是成长的一步吧!

乡愁是人类共有的心弦,不分种族和文化背景。思念的不仅是乡土、文化,最重要的是亲人、亲情。当年朱佩弦在南京浦口车站与父亲分别时写下经典的《背影》,人伦之爱可谓至极。我想即使是振翅离巢的小鹰,对苦心哺育的父母也定然是满怀依恋的吧。

然而这就是生活,就像朱自清含泪踏上远行的火车,邓小平再也没有能喝到留法前父亲埋下的那坛酒,曹雪芹挥泪离开刻下他全部青春和美好回忆的石城南京……

紫金山下,扬子江畔有我美好的故乡;白云山下,珠江之畔是我的生活和未来。

(刘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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