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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还得自己过
南京有一句“谚语”,前几句不确了,后两句倒是记得很清楚的:“老头怕老太,下雨逢礼拜”。老头怕老太相必全国各地都有,咱们南京的老头也未必见着特别懦弱几分;倒是这说雨的话,千真万确──以至于最近发展到忘情的地步,天天下,时时下,下得真是可以的了。
有一首歌,叫“冬季到台北来看雨”,很有几分情调。然而南京的冬雨──比方这几天,就很不识时务。偏凑着晨昏一顿乱撒,仿佛做什么差使似的,干完了事,走人。可它的潇洒给我们带来许多麻烦。早晨起床,睡眼朦胧地撩开窗帘,透过蒙着水汽的窗朝外看去,只见昏黄的路灯周围有几丝东西在飞舞缭绕,地上一块亮一块暗,反映着路灯的光亮,于是气得一摔帘,晓得又得顶着雨衣上学堂。记得曾经看过一幅漫画,一个小女孩边穿衣服边喃喃自语:“我最讨厌冬天了……这手套,大拇指不知伸到哪边才好……还有拉链……还有扣子,扣子,该死的叩子,两边怎么也不齐……噢,还有帽子,围巾……”最后往地上一坐“冬天不是我过的!”天真得让人喜欢。然而,我们又何尝不是这样?雨衣随风起舞,雨水照样弄湿它想弄湿的一切,到学校,书包总是潮潮的,还有凌乱不堪的头发,再加上感冒、发烧、嗓子痛……我们有些人大概只使没有勇气坐在地上叫出那一声罢了。傍晚回家也是啊,很不情愿,而又无可奈何地顶上那件尚未干透的雨衣,吸着一鼻子饱含水汽的冷气,艰难前行。
但冬天总要过去的,春季总会来到,春季来到后不久就会重新跌入夏的怀抱,那时的雨,来它十场也不在乎。那么现在,就权且是当为夏而等待的吧!
等待者是谁呢?当然只有我们自己。
所以,冬天还得自己过。
大秋的音响
你听过大秋的音响吗??
每年秋天,秋总是把蓄积了一年的音响揉在萧瑟的风里喊得苍凉,把沉郁的气息喊得肃穆,把天地撑大,然后巍峨地坐在山间、谷里,睡在广阔的平原,压倒数百里绵长的枯草,吹红上万片微卷的树叶,用指挥棒压低了蝉的鼓噪,让各色蟋蟀的弦歌从每一个角落逼将过来——
每年秋天,秋总是毫不吝啬得使用聚集一年的力——有了秋歌的助阵,秋才能大胆地撕扯混沌的天空,用巨大的筛子过滤砂浊的江河;秋要蓝色的天和白色的云各居其位,看到它们清晰地陈列,秋发出了得意的笑声,秋吼道,我是讲次序的,可夏天都把你们惯坏了!秋要把天空的秩序带到地面上来,他让如霜的月亮浸润江河,让清冷的野风穿越湖泊,他把湛蓝的天色按入水底,把洗净的白云抛回天空——有时是“刷——刷——刷”或是“忽-忽”的声音,有时是秋天自己在笑,一边笑着一边退到林子的后边去了——
每年秋天,秋就像赤足戏水的孩子,看着无际的蓝色,踏着自己谱的乐章,自大地站在沙滩上。秋天的使命就是在沙滩与海水衔接的地方走。带着所有的赤足的孩子,向远处的海游去。秋总要踏住一浪浪翻上来的水花,让它们在自己的足下脆响,吓走夏天,把裹在身上的细沙冲走——
然后,秋天这个巨人玩累了,他坐在山和水的空隙,掸去臂上的汗珠,用青灰色的云遮住些日光,织起绵绵流淌的水帘,擦着毛巾,唱起些暖和的歌来。
我的秋夜
提到秋夜,未曾开言,似乎倒已有了一种苦闷萧索的感觉,一种大势已去,接近尾声的感觉。其实这都是大自然给我们造成的一种错觉,是我们幻听了自然界的箫声。
老子曾批评或他的学生只善听人奏的箫声,不善听大自然的箫声。其实我们大多数人也只是处于这样一种状态。归而概之,我们总是在以“小市民”的眼光看待这恍若凄凉的深秋。
我喝了杯热茶,换上轻装,散步去。
首先便是黛蓝色的天幕中的一弯明月。明月被剪裁得很别致,不知是不是阴天的关系,周围荡漾着一片黄晕,在爽人的秋风下,似乎在轻摆着。虽有黄晕,但亮得爽气、大方与自在,放眼望去,广漠无垠的天空中明月初升,心里霎然间涌起一阵感动,我想这大概是被这种“大气”所征服的缘故吧?
我随意地向前走着。家附近有一条长廊,很美。紫藤此刻爬满了长廊,我走进去时,这里便成了月光和我的世界。绿墙里光线很幽暗,但并不恐怖。静静的月光很努力地拨开紫藤的枝叶,流泻在脚下的大理石上,散发着新奇与神秘的光。长廊旁深草没膝,夜风袭着长早,我四周仿佛是一阵阵墨绿色的秋风在动。虫声调皮地从草间泻出,回旋在曲折的长廊里,跟随着我的脚步声,仿佛是我踏出的音符。周围的一切,树叶啦,竹子啦,草叶儿啦都被风摇撼出秋天独有的旋律,伴随着月光与虫声飞舞。
我已经感到一阵寒意,搓着手,蹦跳着跑出长廊,仰头一望,还是那弯新月,不过似乎换了位置了,它安闲地睡在两幢楼房之间,下面是茂密的秋林。
我于是又踏着月儿的光回家了。我猛然间萌发出一个好笑的念头,那就是:在这种大好月色下倘若有个长衫文人摇着扇子叹道“悲秋啊,悲秋啊”,那么,月光将带着他轻悄悄地来到心理咨询文人接待站吧。
四月善变
四月走在初春与暮春之间,正是春天的更年时节。它不是威尔第《弄臣》中的女人,它却善变。
它镶着鹅黄的边,漂满草青色的云。把朦胧的太阳遮在后面,调度着脆弱的春天。
早晨被惊雷震醒,我料想必定顶着雨点上学。天空一片阴沉,尚未熄灭的灯在阴云下喘着气。遮阳棚的布“哗哗”作响,有许多辆自行车已倒在地上,棚顶传来嘀嘀嗒嗒的雨声。
那么就带雨衣吧。于是顶着稀朗的点点雨声,傻傻地罩在桃红色的硕大雨衣之中,缓缓而行。
可没出百米,头顶的响声没了,自己闷在这壳子里像个傻子,与是脱掉了雨衣。
中午下楼买饭,发现竟又是晴空万里了。挂着水珠的叶子被映得发白,天空碧蓝,大家都跳啊跳的。谁会相信早晨那一声骇人的落地雷呢?
饭桌山和同学随意聊着。“下周要考试了。”“下下周要期中考试了”,“研究性论文又要交了”,“Powerpoint我还没做呢”,……哦,原来还有这么多事。为什么不在三月或者五月干掉几件?又要准备考试了。想想开心的事情呢,同学又要过生日了。送点东西,发张电子贺卡吧。现在大家都忙,联络也稀了。
也就是在短短的一个中午,四月的阳光露了露脸。下午的天又阴了下来。到傍晚,竟又下起了大雨。
湿、热、闷、冷、躁、干、渴、乱、烦。骨子里有些酸。头有些热。嗓子有些疼。穿得太少了。校服太脏了,也该洗了。班会课上了一半,老师讲评历史卷。
楼下的萨克斯声隐隐地飘上来。一开始是如游丝般的,被风声与老师的声音盖住,大家慵懒地听着,三十人的教室了然无声。
猛然间风大了起来,坐在后面的人一阵哆嗦,站起来去拉上窗。那吹萨克斯的同学一时走不了,竟来了兴致,醇亮的金属声在雨中浓了起来,清晰起来。
老师的声音开始被萨克斯掩盖,直至淹没。
这一天是清明。
壬午年的清明。
清明时节雨纷纷。
四月好象一定要证明给我们看似的,这是历史的经验啊!那萨克斯声变得动情与贴近,老师无奈地说:“下次有空再讲评吧。”
可那乐声却停了。
我推车走出校门时,雨也止住了。风凉凉地刮个不停。那吹萨克斯的人朝我招手。原来我俩认识,我们原是小学同学,他比我`低一届而已。我们交换了些许看法,在阴冷的风中回家了。
这几天也是这样的天。说它是孩儿脸,不确;它是个敏感脆弱的人。
它只是四月。
善变的四月,走出了三月的清纯,准备走进五月的躁动。经过六月梅雨的洗礼,最终走向七月的肃穆,八月的金黄。
然而现在,它还只是四月。
就这个季节,也很值得欣赏。
(kid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