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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来不跳出那种轮廓清晰、线条分明的平行线，而总是保持着秋天的威严。 |
川端康成的文字有一种跳出来的干净；这种色彩反映在文字里就如同晚秋的风反映在杉树林一样：线条和颜色都是同样的清晰，无论是上面还是下面，色彩繁复却又视野开阔，高爽宜人，吸引人向林子的最深处走去。在《古都》一书中，围绕着京都，绕转了四季，精描细作了一张浮士绘。沉淀在画布背后的，是三种特殊的感情：亲情、友情与爱情。然而它们已经被秋天的风吹碎，堆落在一起，朦胧地交成一色；唯有京都的特质使它们清晰起来。日本的节日很多，京都尤甚，光是一次节日就会让一种或几种感情跳跃出来——然后川端再接着静静地往下写，让人物在日本的各种传统的活动里把主题表现得了然鲜明，但他们从来不跳出那种轮廓清晰、线条分明的平行线，而总是保持着秋天的威严。
川端康成自己曾表示，《古都》是“追求残照在战败而荒芜了的故国山河的日本美”。这很符合秋的审美情趣。秋是林中落叶的季节，然而却又是果实挂枝的日子；秋是风凉水寒的季节，然而恰是鱼美蟹肥的日子；秋正是鸟的换羽、动物替毛的季节——交织着萧索与收获，矛盾使秋放着别样的色彩；川端正是追着矛盾而行，他敏感地抽象了战后日本的形与神，这种秋色贯穿了每一个季节。川端的古都提供了一个绝少陈设的大舞台，人与人的一次次交流在舞台附近看起来是小儿女化的，是私情的，哪怕可以认为是雕琢的；但是这个神坛似的舞台安排在浓密的树林里面，这些树林就是日本的最原始的气息，但也可以认为它们是被损害的，被扭曲的，所以人物的私情就不再是私情，每一次登台表演也绝不是仅为了那一两声若有若无的喝彩；而是在大背景里的自叹。
《古都》的情节只是平静地展开了孪生姐妹千重子和苗子的悲欢离合的故事，交织在里面的有千重子的父母对两个孩子复杂的亲情、秀男对两个女孩复杂的爱情，还有水木真一对千重子的友情（比友情多一些，比爱情少一点的那种），还有各种各样交杂在里面的“情”。当他们各自在舞台上翩然起舞时，整个浓密树林也就跟着轻轻摇摆。川端在追求“自我的”舞蹈的同时，并没有忘记关注大时代的流淌；这就使《古都》在极富日本传统美的同时，具备了世界文学的意义。因为它不是孤立的，古都的古只是历史所酿制的一壶美酒，而作为城市，作为一所现代的城市，它的使命，是生活。所以它不是完美的，川端也不是唯美主义者。川端的笔按照京都本来的面貌，顺它而行——至于《古都》所折射出的美学价值和现实意义，则是读者在一遍遍翻页的时候很自然的体会，并无玄妙可言。
(kidd) |